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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光辉时刻 现大千世界脉动 赵无极巅峰时期创作《06.10.68》
2018-09-17

  文/陈沛岑

葡京娱乐平台香港2018秋拍精品导览 | 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赵无极(1921-2013)

06.10.68

一九六八年作

油彩 画布

97×105cm

 

  赵无极自1948年赴法,由一个怀抱艺术幻想,但尚未知己身创作之路要走向何方的懵懂青年,在历经12年跌跌撞撞的摸索、尝试之后,在1960年,他已找出自己的创作心法,并锤炼成熟,在欧美战后抽象艺术的浪潮中,确立了自我卓绝的特出地位。走入60年代,他已然与巴黎一线的艺术大师如苏拉吉(Pierre Soulages)、哈同(Hans Hartung)齐名。承担代劳他作品的,在欧洲是巴黎重量级的法兰西画廊(Galerie de France),在美国是旗下经营美国抽象表现主义名家如帕洛克(Jackson Pollock)、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与罗斯科(Mark Rothko)等顶尖的库兹画廊(Kootz Gallery),透过两方双管齐下的推展,把赵无极的艺术推向国际,并为许多知名美术馆、海内外策展人与艺评家所肯定。如赵无极自言,在这个时期,他的成就首度攀向顶峰,过往一切的努力都有了具体的成果。1963年,他搬入位于中贵街的工作室,始有了自己的房产并能放手画大画,恣意投入;并开始频繁地在国际间颁爆发品,如1963年其个展于伦敦红舫画廊(Redfern Gallery),来年于库兹画廊颁发扬览,而在1965年至1968年,更先后于德国福克翁博物馆(Museum Folkwang)、洛杉矶伯尔斯画廊(Frank Perls Gallery)与旧金山艺术博物馆(San Francisco Museum of Art)进行大型回顾展,名声鼎盛,美国媒体赞誉他为“轰动西方艺坛的东方画家”。而其创作,也在此时期迈向黄金之巅。是次上拍的《06.10.68》即为其盛年的经典创作表征。

  以有限造无穷:中国书艺的延生与革新

  “我本身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中国人的。”

  —— 赵无极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光辉时刻 现大千世界脉动 赵无极巅峰时期创作《06.10.68》

赵无极于其巴黎中贵街的画室,在60年代赵无极的事业与艺术成就有了爆发性的反应,1963年他搬进此画室,这是他在巴黎的第一栋房产,而阳光充裕的大画室也激励他投身创作


  自1958年起,赵无极在画幅上的用色趋减,他刻意将色彩减缩到三种以下,甚至仅用单彩为主色,像是给予自我一个“在有限中创造无限”的挑战,《06.10.68》便是一件这样的作品。在此接近正方形的画幅之上,他以咖啡与黑褐为主色。跃动的笔刷大开大阖地创造出大家眼前的一片天地。傍边,宽阔的平笔沾着深黝的黑褐色,豪放地以水平的走势在中下与上方刷出一片壮阔的天地,两者围拱环抱中心内蕴的光辉。而在画幅的中间区块,观者可见飞舞跃动的笔势,时而如回旋的暴风,时而如春雷的惊蛰,时而如轻点水面的柳枝,在挥洒、皴、擦、点、踏间,层层递进,若自有韵律般地浓缩了大千世界的呼吸与脉动,创造出具空气流动、渐变递嬗的空间。他以趋近单一的色彩,呈现此一无穷尽的变化,呼应了传统中国水墨中“墨非墨色,运墨而五色具”的认识思维。

  傍边赵无极并未写实、具象地描写自然,但画中无一不是自然的指涉,如若仔细观看画作中心交迸的线条,若能感受升腾澎湃的水柱、风速的喧嚣、光线的流转。如法国艺评家克鲁格所说:“自然的延伸和深度都被包涵在其中。这种大自然的变化为赵无极重新创造了一个光辉的时期。”傍边的画境涵纳了宋代词人柳永在《雨霖铃》中所言“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的苍茫,以及苏轼《念奴娇》中“大江东去,浪淘尽,乱石崩云,卷起千堆雪”的激越。动静之间,咏叹着生命的乐章。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光辉时刻 现大千世界脉动 赵无极巅峰时期创作《06.10.68》

由左至右:哈同(Hans Hatung)、陈美琴与赵无极夫妇、安娜(Anna Eva Bergman)于威尼斯。走入60年代,赵无极已与巴黎一线的艺术家如哈同齐名,两人也建立了终生的友谊。

 

  而由《06.10.68》中组构画面的关键元素——线条的丰富表情与灵活的下笔动势,可见艺术家娴熟于传统书法的内蕴。中国书法有千年的历史与传承,从先秦的石鼓文,到汉代的行、草、篆、隶书,各有不同的特色,而书法的线条在点、撇、勾、纳间各有表情,并追求展现行书者的气韵与认识思维,此在二十世纪初期对西方许多抽象表现主义大家造成了深刻的启发,而回忆赵无极从小即随祖父练字、学书法,自对书艺之精妙有比西方同辈创编辑更深的体悟,而在此,他将千年中国书法常识的精髓提取淬炼,用以西方的媒材与抽象的语境开创出一独一无二的革新之路,此使他在浩浩西方抽象大潮中得以卓尔不群。法国诗人亨利?米修(Henri Michaux)曾说:“如果大家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一种只有现代艺术家才拥有的技巧的话,并无损于他的传统中国之根;一种类似母语喃喃之声的根,也是一条走出权威的道路。”在《06.10.68》中,大家即可感受这喃喃之声的茁壮放大,与其所生成的美学震撼。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光辉时刻 现大千世界脉动 赵无极巅峰时期创作《06.10.68》

赵无极的家人与其师长林风眠。后排右二为其父亲。赵无极从小与父亲感情甚笃,1968年其父亲于文革批斗中过世,作为儿子的他未能回国见父亲最后一面成为其终身遗憾,《06.10.68》中大面积的咖啡褐彩,与急促的短笔触,或也言说了他复杂的心境,以及对于故国父亲心底最深刻的怀想。

 

  情感的流泄,在轻与重之间

  “在画面上想说的话已能沸腾。能够把握表现新的空间,在空间里,能自由呼吸,往来自如。作为一个画家不仅需善用线条与色彩,还需蕴藉内心深处的感情,透过线条和色彩把内心的情感表现出来。”

  —— 赵无极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光辉时刻 现大千世界脉动 赵无极巅峰时期创作《06.10.68》

《06.10.68》曾作为1993年台北好来艺术中心出版的《赵无极画集》封面,足见其代表性

 

  如赵无极所言,创作的要领,除创造空间之外,还要表现内心的情感。而一幅幅抽象绘画,正恰如其心情日记,纪录了他的生活、所思所想、以及对于环境和世界的观察。回溯创作《06.10.68》的1968年10月,此时赵无极的绘画事业虽相当成功,但他正经历痛失亲人的重挫。在这年,他所景仰、一直以来支撑他创作与其感情甚笃的银行家父亲,在中国常识大革命的极端时期中过世。赵无极闻讯大哀痛,作为其子,他自1948年离家,已20年因政治景况的关系未曾回中国。他在自传《赵无极自画像》一书中开头第一页他即提:“未能见父亲一面的遗憾,使我终宵辗转,我常梦见他慈祥的眼光,当我天真地告诉他我想当画家,他的眼光是肯定的,没有这份信任,也许我不会坚持下去。” 可见一个离乡游子最真切的告白与内心的煎熬。再加上他当时的太太陈美琴的认识疾病于1968年转趋严峻,作为先生的赵无极,其沉重的心情压力与感受可想而知。《06.10.68》中大面积的咖啡褐彩,以及急促的短笔触,或也言说了他复杂的心境,以及对于故国父亲心底最深刻的怀想。而在那沉郁的浓重色彩间,艺术家特别安排在底部留出一道空白空间,配合中间区域跃动的飞白点彩,让画境在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与轻,空与满的战斗之间,得以稍作停歇,并获得内心终极的平衡

  文学家程抱一曾指出:“赵无极的抽象其实并非具体真实的抗拒,亦非纯粹形式的追求。他的作品实际紧密联络着他的生活经历,作用彷佛地震仪,终实地记录了他一生的重要事件,隐秘的冲击,他对外界事物的反应,他的快乐,他的忧伤,他的憎恶以及他对和平的渴望。事实上没有比这再具体的东西了。而他原本继承下来的绘画传统,尤其帮助了他如何用抽象的方式去表达真实的事物。”《06.10.68》除了艺术家所展现纯熟而淬炼的美学价值之外,更记录了他生命中的哀痛怆与爱,使作品增添了在表象背后深刻的意义和内涵,使之得以扣人心悬。作品曾作为1993年《赵无极画集》的封面作品,并被收录于1995年赵无极首度于高雄市立美术馆的展览中,代表性不言而喻,是次释出,不啻为藏家购藏经典的良机。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光辉时刻 现大千世界脉动 赵无极巅峰时期创作《06.10.68》

赵无极《26.02.66》油彩画布,130×162cm,巴黎国立当代艺术基金会保藏(National Foundation for Contemporary Art)赵无极在60年代把用色缩减到3种以下,同《06.10.68》相仿,此由巴黎官方保藏的作品,亦单以黑褐白三色为主色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光辉时刻 现大千世界脉动 赵无极巅峰时期创作《06.10.68》

米芾《盛制帖》,墨纸本,27.432.4cm,1082年作,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品。中国书法有千年的历史与传承,书法的线条在点、撇、勾、纳间各有表情,并追求展现行书者的气韵与认识思维,此在二十世纪初期对西方许多抽象表现主义大家造成了深刻的启发,傍边也包括了赵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