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京娱乐平台

当前位置:
葡京娱乐平台
> 葡京娱乐网
> 嘉德通讯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人生若如初见 吴冠中九〇年代美术馆级油画经典《遗忘的雪》
2018-09-17

  文/李丫涯

 

葡京娱乐平台香港2018秋拍精品导览 | 亚洲二十世纪及当代艺术

吴冠中(1919-2010)

遗忘的雪

一九九六年作

油彩 画布

91×100cm

 

  吴冠中的一生体现了二十世纪中国现代美术的发扬进程。他于1947至1950年间赴法求艺,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研习时受西方印象派大师大胆、强烈的表现形式启发,结合此前在杭州艺专所接受的“东西融合”的艺术理念滋养,开启一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形式美学探索之路;在承接其导师林风眠二十世纪之初对于中国水墨画的现代性革新的基础上,于70年代展开对“形式美”与“抽象美”的深刻科研,不遗余力的鼓动中国现代绘画的观念革新,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向现代转型的进程中最令人敬重的先行者。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人生若如初见 吴冠中九〇年代美术馆级油画经典《遗忘的雪》

1992年3月,吴冠中与朱德群于其大英博物馆个展期间留念

 

  90年代,吴冠中走出国门,以兼具“水、油、墨”、“灰、白、黑”、 “画、文、诗”三个“三方净土”、个性鲜明、深具东方写意内蕴的风景绘画名扬国际,于1991年获法国常识部授予“法国文艺最高勋位”,来年,更成功打破大英博物馆只展古代文物的惯例,成为获邀进行个人画展的在世艺术家第一人,并在2000年成为首位获选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通讯院士殊荣的亚洲艺术家。

  与其数之不尽的成就相对,吴冠中的个性,却如其笔下洁白无瑕的雪般简单、真实,容不得一丝对美的玷污,他不惧传统思维的固有成见,持续颁发对形式美学实践的艺术成果,一生出版艺术评论文集、散文集逾70种,以“风筝持续线”的美术思维奠定中国油画民族化的认识内核,对中国现代美术的学术发扬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巨大影响。

  里程碑的写照:集人生风格之大成

  1996年5月,吴冠中携夫人朱碧琴一同赴北京郊外百花山写生,山顶林木深处一湾冰冻溪流上覆盖的厚厚积雪,犹如“隐藏的美人”般,吸引了他的目光,据其在《雪》一文中回忆“无论如何,这是被遗忘了的雪,触动心弦,我于是用油彩和水墨分别捕捉了《遗忘的雪》。”他前后共绘制了四幅《遗忘的雪》,前两幅分别为在百花山观景即日所作的小幅油画及水墨写生稿,是次上拍的《遗忘的雪》乃艺术家在汲取前两幅画稿之精髓的基础上,经深思熟虑后所作的大幅油画,充分彰显了其90年代所言的“水陆兼程”的艺术高度,即在油画(行陆路)及彩墨(走水墨)两方面均至达创作的巅峰!次年,吴冠中又在此件油画作品基础上用彩墨再次构绘,并捐之赠予新加坡美术馆典藏,突显艺术家对该作尤为看重的特殊情感,以及份量十足的艺术价值。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人生若如初见 吴冠中九〇年代美术馆级油画经典《遗忘的雪》

1996年,吴冠中夫妇在京郊百花山

 

  《遗忘的雪》为近年鲜见于市的吴冠中大尺幅油画作品,收录于艺术家全集之中,另有诸多重要出版纪录,谓集吴冠中90年代创作风格特色之大成的人生代表作。创作完成后,由艺术家亲自挑选参与1999年中国美术馆为其进行的大型“吴冠中艺术展”,此展为中国政府首次以“常识部”官方名义为在世艺术家进行的个展,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中有着重要的里程碑要义。之后,该作由海外资深藏家悉心购藏,时隔17年后,今秋现身嘉德拍场,实属藏家之幸!

  对景造意:成就斐然的“形式美”探索

  50年代中,在清华大学和北京艺术学院任教期间,适逢提倡文艺工编辑深刻体验生活,画家外出写生蔚然成风,吴冠中便从此开始了“背着画箱走天涯”。他将自我对于点、线节奏的敏感优势充分发挥,视大自然为可供发掘形式美的题材,无论是开阔平原,还是林间一隅,都能在其笔下转化为形式结构关系的表现,亦如水天中感叹:“吴冠中的画与同时代主流画家的画有明显的不同——他不是为宣扬某种政策、体现某一思维、纪念某一事件而画,而是为探索绘画的形式,营造情调和意境,以『摆脱一切客观利害约束』的心态作画。他的这种观念,历经风风雨雨之剥蚀而不变。” 他向“内涵决定形式”固有观念发起挑战,以“形式美”为“抽象美”辩护,生发出视角多元、格局新颖、风格鲜明的画风独步画坛。加入90年代,他的创作如同“大江入海”,在历经数十年耕耘后,将画面的形式美感打磨至一个更加开阔浩荡的视野与境界,《遗忘的雪》便凝聚了吴冠中一生对“形式美”的思考成果。

  《遗忘的雪》中,艺术家采俯瞰与仰视两种视角,经过中景式聚焦构图描绘了深林环雪的山顶一隅。皑皑积雪自中心向四周覆盖,将密林切割成环状绕其四周,连系着远景的山峦与前景的山石,蜿蜒伸展中隐藏着运动的脉络、气韵的流转,使画面呈现出“回环往覆”的动感。类似环型构图常可见于吴冠中创作之中,如在其70年代的“桂林写生”系列中的树环湖泊,但惯被用作远景构图中的一局部,且多为实景地貌的客观纪录。自90年代起,方中带圆的环形构图以主体呈现,如在《野景(倒影)》(1990)中,被用以对古井的特写;而发扬至《遗忘的雪》中,该形式不再为客观写景,而是转为服膺于艺术家主观意境上的塑造。雪被围绕于林中成为主角,好似与世隔离,贴合了艺术家心中“遗忘”的感官表达,展现出吴冠中在90年代超越一般意义上的审美、着力展现人生感悟的形式追求。

  初生绿意的树干枝桠于积雪四周展姿而出,斑驳细碎的笔触点染出树枝的粗糙质感,亦勾勒其曲折清奇、疏朗伶伫之形态。树干前后错综、由高至矮,表达了空间之深邃、地势之起伏,其姿竖立向上,与弥漫其间的横展积雪构成视觉制衡的同时,铺陈出“春生”与“冬逝”的意藴,以西方表现形式达到石涛所谓“笔锋下决出生活”之意境主张。背景中平涂、薄质的油彩肌理如水墨般的流畅轻灵,刻画出山间的氤氲雾气;宽大恣意的块状笔触形成深浅交迭的块面层次,缔造纵深递进的视觉效果,勾勒参差起伏的绵延林貌;纤细轻盈的线条飞舞枝头,“东风梳弄柳丛”之姿跃然而出;星星细点的嫩蕊点缀桠尖,与左下大笔顿点的零星白雪构成呼应。艺术家经过炉火纯青的技法,驾轻就熟的以点、线、面的交织布局,塑造出画面内蕴意涵的形式美感,展现如范宽般“对景造意,不取繁饰,写山真骨,自成一家”的画中精韵。

  空灵意涵:风筝持续线的“抽象美”

  “相当于国画中的空白,油画中也必须有极重要的视而不见的局部。这局部既为意境办事,又能给观众以美的享受,要虚而不虚,不空洞,不乏味。??在国画中引进实不易,在油画中引进虚尤难。”

  —— 吴冠中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人生若如初见 吴冠中九〇年代美术馆级油画经典《遗忘的雪》

吴冠中《春雪》油彩 画布 135×85cm,1979年作,中国国家博物馆典藏

 

  吴冠中曾在《绘画的形式美》一文中强调“美感之产生多半缘于形象结构或色彩组合的艺术效果”。《遗忘的雪》便以凝练的用色进一步突显纯净静美的画面气氛。吴冠中喜用“白”,称其为最美的颜色,故“白墙”、 “白雪”成为其笔下最具代表性的元素。《遗忘的雪》中,画面中央的大片积雪彷佛中国山水画中的留白,既有写景之用,呈雪的皓白纯洁之色;又作抽象意境的传达,展“白”的空灵纯净之美。与80年代其笔下“江南白墙”中的大面积薄质平涂的“白”不同,《遗忘的雪》中,艺术家在积雪上、中、下方均迭加了数笔厚重笔触,形成色阶变化的光影效果,以及起伏跌宕的肌理质感。白雪之白中,油彩的绵密递变,传递出生命流动的节奏,“虚而不虚”之间,将风景提高至美感的高妙层次,透射出澄明通透的认识意境。

  环绕白雪的山林被艺术家意象的以灰色调铺就,突显其90年代喜用灰、白营造虚实、明暗对比的习惯,亦在视觉上制造出疏密张力、形成积雪与山林俯视效果的纵深地势。褐黄的大地色调在灰与绿中若隐若现的调和过渡,制造出山中尚处半梦半醒、暧昧涌动的春意。远远观望,此刻冬雪静白、春柳微绿、远山偏青,湿润的堤岸带生褐色,彼此间的色彩融洽和谐。枝头疏疏的嫩柳、湖岸角落自雪中冒生的新绿,被艺术家以草绿的简笔带出;初冒新芽的各色花蕊,则经过明黄、翠绿、朱红、嫩粉色彩点抽象式的镶嵌,形成如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抽象画中的色律动感,传递出生命觉醒的生气,细节处侧观出吴冠中“风筝持续线”的核心艺术价值观。

  有我之境:“水陆兼程”的心象风景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人生若如初见 吴冠中九〇年代美术馆级油画经典《遗忘的雪》

吴冠中《遗忘的雪》 油彩 画布 51×61cm,1996年作,私人保藏

 

  与写生稿和此后新加坡美术馆所藏的水墨作品相较,本件《遗忘的雪》在构图上更为洗练,既在大面积平涂的技法中深得如北宋大师郭熙《早春图》中山水深远、寒林虚空的要领,又在局部细节处利用油彩肌理打造视觉层次,打造出莫内(Claude Monet)《睡莲》中的光影变化,在平面的虚实之中加入三维空间的疏密映衬,缔造出白花山间深邃幽静与积雪新绿气韵交融的空灵画境,可谓动静结合,浑然天成。

  而在用色上,此作也更趋单纯内敛,山、树、花、石、均脱离了写实追求,将水墨点彩的色彩之释放,吸取在油彩的厚实之中,展现更贴近艺术家近耄耋之年的坦然、从容的心境。

  遗世独立:“雪”鉴初心的艺术回望

嘉德通讯121期·精彩专题 人生若如初见 吴冠中九〇年代美术馆级油画经典《遗忘的雪》

吴冠中《遗忘的雪》 彩墨 纸本 91×100cm,1997年作,新加坡美术馆典藏

 

  “雪”在中国传统美学中一直是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 ,吴冠中更是对“雪”情有独钟,谓其是难得的形式和内涵统一的美之构成,更是中国审美认识中“写景融情”的最佳载体,他一生持续挖掘“雪”的形式美,留下如《北国风光》(1973)、《春雪》(1979)等诸多美术史经典,成为其个人艺术追求的抱负化身。

令人不禁联想到同为东方风景大师的日本艺术家东山魁夷(Kaii Higashiyama)晚年笔下幽旷静谧的山峡雪景。然而在《遗忘的雪》中,吴冠中结合中国传统绘画讲求的“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在展露白雪落寂之美的同时,更用暗蕴四周的生命力及春的气息,传达自我拥抱、释怀“遗忘”的感悟,他将“雪”于画中凝固为永恒的静美,亦如其对“美”永不停歇的追寻。

  77岁的吴冠中,眺望过多少回杜甫笔下“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的冬去春来,却仍为遗留其中的皑皑白雪驻留脚步,在寻找“美”的道路上,他收获形式多元的艺术语言与手法,在认识境界上却更加质朴与单纯,偶遇的白雪亦如其对绘画的初心写照。当遗忘入画,便生永恒,大家似乎听见他对艺术、对美的坚贞誓言:“人生若如初见”,还要再将自然之美寻一遍。